奏折的内容很简短:
“臣,南溪县令陆怀瑾,顿首百拜。本月十五子时,臣于县衙官署内接获线报,称有不明身份者欲以重金套购民用铁器,疑似走私出境。臣当即部署捕快、民兵共三十七人,于城西棺材铺设伏。子时三刻,走私头目‘孙某’携银三千两现身交易,被我当场擒获。经查,其所携银两系购买农具、铁钉等民用物资之定金,拟购数量巨大,远超民用所需,疑有他用。臣已将该批银两悉数没收充公,连同查获账册、信件等物证,一并封存。走私头目孙某现羁押于县衙大牢,待进一步审讯。此事关乎地方治安与朝廷法度,臣不敢擅专,特八百里加急上奏,请陛下圣裁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。
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云浅浅拿起那张纸,快速扫了一遍。
“孙某?”她挑了挑眉,“你连名字都不给他编一个完整的?”
“编得太具体,反而容易露馅。”陆怀瑾说,“‘孙某’两个字,既点出了姓氏,又留了余地。皇帝要是想查,自然能查到孙虎头上;要是不想深究,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化名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而且,暗十九的报告里,肯定会提到‘孙虎’这个名字。两相印证,反而显得我的奏折更真实。”
云浅浅放下那张纸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“银子怎么办?”她问,“孙虎给的那三千两现银,还在张翼德那里存着。”
“不能留。”陆怀瑾说,“一两都不能留。”
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。
“这是云家商行京城分号的票,通兑的。”他把银票递给云浅浅,“把那三千两现银兑成银票,今晚就安排人走最快的渠道送往京城。”
云浅浅接过银票,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送到哪儿?”
“康王那里。”陆怀瑾说,“他现在主持赈灾库房,正缺银子。就以‘南溪县缉私所得’的名义捐进去,注明是充公罚没的走私赃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记住,一定要在暗十九的密报送达之前,把银子送进库房,把收据拿到手。”
云浅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是要把戏做全套啊。”
“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绝。”陆怀瑾走回书案前,拿起那份奏折,吹了吹上面的墨迹,“暗十九看到我收银子,皇帝看到我上缴银子。两边都是真的,两边都对得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