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时悄然,去时无踪。
只有书房内,刘老爷子粗重的喘息,和佛珠被攥得咯咯作响的声音,久久不息。
夜色褪去,天刚蒙蒙亮。
沽水下游,紧邻刘家滩的河弯工地上,却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对峙景象。
黑压压的人群,堵满了河滩、田埂、通往工地的每一条小路。
他们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拿着的不是农具,而是锄头、铁锹、扁担、木棍。
一张张脸被晨光照得清晰,有刘家滩本地的村民,有附近几个村子被鼓动来的佃户,更多的是刘氏宗族的青壮男子,脸上带着同仇敌忾的激愤,和对未知的惶恐。
人群最前方,是刘老爷子和另外几位头发花白、面色阴沉的老族长。
刘老爷子今日没穿平日的绸衫,只一身靛蓝粗布袍子,手里那根紫檀拐杖,重重顿在泥地上。
石敢当带着十几个匠人,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墙,死死堵在挖了不到三尺深的渠道坑边上。
他们脸色铁青,额头冒汗。
“刘老爷子!各位乡亲!”石敢当上前一步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这工程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,图纸陆大人都解释清楚了,数据算得明明白白,绝不会淹了大伙的田!你们这是干什么?阻挠官府工程,可是大罪!”
“放屁!”一个刘家的管事跳出来,指着石敢当鼻子骂,“什么狗屁工程!就是要挖断我们刘家的龙脉,毁我们百年的风水!图纸?数据?俺们看不懂!俺们就知道,祖宗留下的地,祖宗定下的水道,不能动!动了,就要死人,就要灭族!”
“对!不能动!”
“保护祖产!”
“滚出去!”
人群被煽动起来,吼叫声、咒骂声汇成一片,声浪几乎要掀翻河滩。
石敢当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管事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陆大人是为……”
话没说完,旁边一个红了眼的刘家青壮,不知是被推搡的还是故意的,猛地冲上前,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,狠狠砸在石敢当脸上!
“砰!”
石敢当猝不及防,被打得一个趔趄,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,眼前金星乱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