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愣住,嘴唇哆嗦,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。
小王抬眼,看了看他,放缓了语气:“别怕。从哪儿来的?兖州哪里?说出来,才能给你发牌子。”
“安……安平县……双石村……”老汉终于挤出声音,“逃出来……三个月了……家里……就剩我和我孙子……”
“孙子多大?叫什么?”
“十……十一……叫狗剩……”
小王笔下不停,快速在一张巴掌大的竹牌上刻划,然后递给老汉:“拿着。去那边,第三个棚子,凭这个牌子,领粥和窝头。早上一顿,下午一顿。别丢了,明天还靠这个领。”
老汉接过那冰凉光滑的竹牌,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刻的字,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心里忽然就落了块石头。
他被人指引着,走到粥棚前。
一个穿着号衣、膀大腰圆的汉子,舀起一大勺浓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的粟米粥,倒进他捧着的豁口陶碗里。
热气熏得老汉眼睛发酸。
旁边另一个汉子,递过来一个杂面窝头,实心的,沉甸甸。
老汉手抖得厉害,差点把碗打翻。
他顾不上烫,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,呼噜呼噜喝起来,滚烫的粥流进胃里,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,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空虚。
他喝得太急,呛住了,咳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,混在粥碗里。
但他没停。
喝完了粥,他捧着那个还温热的窝头,蹲在棚子角落,掰下一小块,小心地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眼睛却一直盯着手里那块写着歪扭字迹的竹牌,像盯着一块活命的金牌。
消息,像长了翅膀。
不,像荒野上的火,烧得飞快。
“青州来人了!真的施粥!稠粥!管饱!”
“还给牌子!凭牌子领!不抢!有秩序!”
“快去看看!拖家带口的都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