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虎牢关内部一个标注为“武库”的位置:“总攻发起前夜,以火箭三支为号。你部见信号,立刻行动,潜入关内,将马监正准备的所有‘雷霆’,悉数埋入虎牢关武库之下。而后,撤离至安全距离,于寅时三刻——准时引爆!”
林冲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斩钉截铁,如同铁石相击:“末将遵命!定不负侯爷所托!纵是刀山火海,亦必踏破那绝壁,焚毁敌之武库!若事不济,末将提头来见!”
“事要成,人,也要尽可能带回来。”陆怀瑾看着他,补了一句,语气稍缓,但那份托付千钧的重量,分毫未减,“你部乃是插入虎牢关心脏的尖刀,刀锋要利,但刀刃亦不可轻易折断。武库一毁,关内守军必大乱,届时便是我正面大军破关之时。记住,时机是关键,过早则暴露,过晚则无功。一切行动,需如钟表咬合,精准无误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林冲重重叩首,额角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。
他起身,向陆怀瑾、向众将抱拳环揖一礼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去。
背影笔直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帅帐厚重的门帘落下,隔绝了他的身影,却隔不断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。
陆怀瑾目送他离开,随即转身,面向所有将领,声音恢复了统帅的恢弘与冷峻:“传令!大军即日拔营,兵发虎牢关!”
他目光如炬,扫过一张张或明悟、或振奋、或担忧的面孔:“沿途,高树‘陆’字战旗,大张声势。并散布消息——就说我北疆陆怀瑾,要亲率大军,与那河南王袁耀,在虎牢关下,决一死战,不死不休!”
张翼德眼睛一亮,摸着络腮胡子哈哈笑道:“妙!这是要让那袁耀把眼珠子都盯在咱们正面大军上,把他那二十万人都钉死在关墙后面!给林将军那边,打最好的掩护!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陆怀瑾微微颔首,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那处赤红的虎牢关模型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关后那条险绝的“鬼见愁”小道,以及潜伏在阴影中的那柄即将出鞘的致命尖刀。
帅府内的议论与军令已毕,诸将领各自领命而去,筹备出征事宜,府邸内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忙碌,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,却愈发浓郁。
陆怀瑾独自留在沙盘旁,良久未动。
直到一双柔软却稳定的手,将一碗温度刚好的清茶,轻轻放在他身侧的案几上。
云浅浅今日未施粉黛,只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,外罩月白比甲,长发简单挽了个髻,簪着一支素银簪子。
她并未询问军国大事,只是走到陆怀瑾身后,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他因长久凝神而有些僵硬的肩颈,力度适中地揉捏着。
“马监正派人传话,说侯爷吩咐的‘那些东西’,已加紧赶制,定不误期。”她声音温润,如同春日溪流淌过卵石,“我云家商行在荥阳的暗桩也已启动,会尽全力打探虎牢关后方,尤其是‘鬼见愁’山下那片区域的近期人迹与守军换防细节。虽然险地消息难探,但或许……能有一二用处。”
陆怀瑾没有回头,却反手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肩头的手。
她的手指微凉,指腹有常年处理账目文书留下的极淡的茧。
他握着那手,力道不重,却足以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