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允升脸色微变,猛地看向他。
青鸟坦然迎向他的目光,眼神里没有探究,只有一种……了然,和些许同情。
“在下并无他意。”青鸟移开目光,声音更低,“只是觉得,大人这般人才,困守于此,实在可惜。天下将乱,英雄正当其时,岂能为些许陈年积怨,误了一生前程?”
这话如同针,精准地刺入高允升最深的隐痛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斥责对方妄言,想拂袖而去,但脚步却像灌了铅。
雨声淅沥,敲打在伞面上,也敲打在他那颗早已冷硬、此刻却被悄然凿开一丝缝隙的心上。
青鸟不再多言,只是递过一个极小的、仿佛装药丸的蜡丸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大人若觉在下今日所言有几分道理,明日此时,城西‘老槐树’茶摊,二楼雅间。”青鸟说完,不等高允升反应,微微拱手,转身便汇入雨雾中的人流,消失不见。
高允升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伞沿流下,打湿了他的鞋面。
他摊开手,掌心里那枚小小的蜡丸,冰凉,却烫手。
他用力攥紧,蜡丸的硬壳硌着掌心。
那一夜,高允升在书房枯坐到天明。
烛火摇曳,照着他脸上明暗不定的挣扎。
贪墨的亏空像沉重的锁链,仕途的绝望如同无边的黑暗,而那个“周文清”温和却致命的话,则像一束诡异的光,照进这黑暗,指向一个危险的、却可能唯一的出口。
第二天,华灯初上时。
城西老槐树茶摊,二楼雅间。
茶香袅袅,混着窗外潮湿的夜气。
高允升来了。他换了一身寻常布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
青鸟早已等候,桌上摆着两杯清茶。
没有寒暄,没有试探。
青鸟直视着他,目光平静:“高大人,所为何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