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沾满烟尘血污,却掩不住一张过于年轻、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。
他正半蹲在一个断了腿、**不止的老兵身边,低声说着什么,试图安抚。
他眉头紧锁,眼神里有疲惫,有痛苦,但更多的,是一种强撑着的、不肯彻底垮掉的执拗。
萧直清。
陆怀瑾在望远镜里,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。
不是因为他武艺多高强——事实上,他在最后的冲锋里,并未像严正己那样疯狂突前,而是试图约束身边残兵,做无谓的抵抗。
而是因为,在那种兵败如山倒、所有人都只顾逃命或等死的绝境下,这个人,居然还在试图维持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秩序和同袍情义。
“那人是谁?”陆怀瑾问。
早有准备的亲兵统领立刻回道:“回大王,观其旗号残迹和甲胄样式,应是大燕军中郎将,萧直清。其父萧振,曾任大燕九卿之一,已殁于长安之乱。萧直清少年得志,颇有才名,但资历尚浅,此番随安如山出征,似乎未受重用,领的多是些杂务与偏师。”
陆怀瑾拨转马头,朝着那片区域,缓缓行去。
亲卫立刻紧张地跟上,手按刀柄。
周围的汉军士卒和那些降兵,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,目光纷纷聚焦过来。
尤其是那些大燕降兵,看到那面玄色“陆”字大旗和旗下那位气度沉凝的年轻王者,无不吓得魂飞魄散,瑟瑟发抖,趴伏得更低。
萧直清也感觉到了那股迫近的、无声的压力。
他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抵人心最深处。
萧直清只觉得喉咙发干,下意识地想站起来,左臂的伤口却传来一阵钻心疼痛,让他踉跄了一下。
陆怀瑾在距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,勒住了马。
他没有下马,只是居高临下,看着这个狼狈却不失倔强的年轻人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风声,和远处降兵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你叫萧直清?”陆怀瑾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