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凌霄。”陆怀瑾看着他,语气听不出波澜,“均平天下?好大的旗号。”
叶凌霄把脸从地上抬起来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咧嘴笑了:“陆怀瑾,你赢了仗,赢不了人心。天下的泥腿子千千万,你杀得完吗?”
“我杀你一个,就够了。”陆怀瑾转回视线,重新看向长孙曜,“现在,你说。从头说,一字不许漏。”
长孙曜浑身一颤。
他跪在雪地里,寒气从膝盖钻进去,冻得骨头缝都发疼。
但他不敢动,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谁逼的?”
“叶……叶先生。”长孙曜咽了口唾沫,眼睛盯着地上一道裂缝,“起初,只是闹粮。魏郡去年遭了蝗,官仓不开,饿死了人。我带着几百个佃户去县衙讨说法,县令放狗咬人,打死了两个老汉。”
他喉咙发哽:“我气不过,当夜带人冲了县衙粮仓,把粮分了。那是……第一刀。”
“第二刀呢?”陆怀瑾问。
长孙曜身子抖得更厉害:“分了粮,人就多了。叶先生说,光分粮不够,得立威。赵家屯有个富户,囤粮不卖,还打死了去借粮的佃户。叶先生让我带人去……去把那富户的粮仓开了,人……杀了。”
他闭上眼,声音嘶哑:“杀了第一个,就收不住手了。后面的人越来越多,刀子越来越快。第三刀是砍了县尉的脑袋,挂在城门楼上。到了那一步,我已经……下不来了。”
叶凌霄在一旁嗤笑出声:“现在装可怜?晚了。”
陆怀瑾没理会他,只盯着长孙曜:“开仓放粮,杀富户,砍县尉——这些事,是你自己想的,还是叶凌霄教你的?”
“是……是叶先生一步步教的。”长孙曜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,“他说,不动刀子,没人怕你。不流血,成不了事。我那时候……昏了头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,转向叶凌霄。
“该你了。”他说,“江东哪三家旧士族,在背后给你撑腰?”
叶凌霄闭上嘴,把脸扭到一边。
亭子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。
杜如晦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,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簿和一个小木盒。
他走到陆怀瑾身侧,低声说了句什么,将账簿和木盒放在石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