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启和夫人搀扶下,裹着厚厚黑色呢子大衣,头戴着毡帽,脚步虚浮走了出来。
经过这些天的恶化,身体已经彻底垮了,曾经坚毅饱满的脸,呈现出可怕的金纸色,眼窝深陷,形销骨立,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吹倒。
甚至连自己行走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将大半个身子倚在林启宽阔结实的肩膀上。
在卫队护送下,艰难坐进开往火车站的轿车。
车队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上如龟爬般缓慢前行。
听着车外排山倒海、夹杂着哭泣的呼喊声,靠在后座上闭目喘息的,灰暗的眼眸猛地睁开,眼底涌现出剧烈痛苦与无尽悲悯。
“拓之……停车……”
干枯的手指抓着林启手腕,声音哑得如漏风的风箱:“我要下车……我要去见见他们……”
“不可啊!”
坐在前排的汪氏一听,顿时大惊失色,他转过头,满脸“焦急”与“痛心疾首”拼命阻拦,理由找得冠冕堂皇:
“外面的风雪太大了!这气温滴水成冰!大夫千叮咛万嘱咐,病情危重,不能吹一丝一毫风寒!现在若是下了车,冷风一吹,恐怕……为了大局,不能下车啊!”
汪氏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全是为身体着想。
但实际上,他是害怕中途出什么岔子,延误去北平行程,影响他在政治舞台上的亮相。
眉头紧锁,剧烈咳嗽起来,抓着车把手的手,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,固执得像块顽石。
就在车内陷入僵持,汪氏准备强行下令司机加速的时候。
一直坐在一旁,低垂着头默默流泪的夫人,突然抬起手,手帕用力擦干脸上泪痕。
猛地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闪过悲怆的决绝。
她伸出手,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汪氏。
“去吧。”
夫人声音剧烈颤抖,每个字都像是泣血而出的杜鹃啼鸣,透着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坚定:“让……去见见吧。”
句话一出,车内瞬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