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厉以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,他摘下老花镜,用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他在思考。
作为一个研究中国经济转型数十年的经济学家,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困境。
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,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,每一次重大的结构性调整,都伴随着「福利刚性与改革成本」、「人口数量与质量」、「短期阵痛与长期发展」之间的艰难取舍。
但瓦立德的情况确实更特殊。
石油财富造就的超高起点,既是改革的最大底气,也是最大的枷锁。
半晌,厉以宁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落在瓦立德身上,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赞许,
「你能想这麽深,不容易。」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稳,也更直接,
「虚话就别跟我说了。
你提的这两个难题,不是沙特独有的,是所有转型国家都要撞的墙。
只不过你的情况更特殊而已。
石油养出来的家底,既给了你底气,也捆住了你的手脚。」
「我不绕弯子,实打实跟你说我的看法。」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缓了缓神色,目光落在瓦立德身上,先回应第一个困境:
「你说的福利刚性陷阱,我懂。
说白了就是『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』。
老百姓习惯了不费力就能拿福利的日子,你现在想让他们换个活法,他们肯定要闹。」
「但你记住我一句话:不改革是等死,硬改革是找死,软着陆才是唯一的活路。」
「你担心削减福利引发民怨,怕重蹈阿拉伯之春的覆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