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们讳莫如深,只说是「搬走了」。
直到很多年後,伊万才模糊地知道「流放」这个词。
此刻,庆祝「回家」的狂欢中,那个鞑靼木匠沉默的脸和空荡荡的房子,忽然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着他。
这次他们的「回家」,对另一些人来说,是否意味着另一场「离开」?
这份迟来了六十年的「正义」,是否在制造着新的、被忽略的伤痕?
他摇摇头,试图甩开这不合时宜的念头。
这是历史的选择,他对自己说,总有人要付出代价。
但那份隐约的不安,就像海风中的一丝凉意,缠绕不去。
灯火通明,烟花还在放,笑声和音乐声隐隐传来。
手机响了,是儿子从莫斯科打来的。
「爸,看到了吗?我们赢了!」儿子声音兴奋,「克里米亚回罗刹了!」
「看到了。」伊万说,「你什麽时候回来?」
「下个月!现在回家不用签证了,太方便了!」
伊万笑了笑。
至少,这是一件好事。
挂断电话,他回到屋里。
米沙已经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面小旗子。
伊万轻轻把旗子抽出来,放在床头。
看着孙子稚嫩的脸,他突然想:米沙这一代,会在什麽样的克里米亚长大?
罗刹的克里米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