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个,首相冈田启介。叛军冲进首相官邸时,冈田的妹夫,一个长得和冈田有几分相像的退役陆军大佐,挺身挡在前面,被乱枪打死。
叛军以为那就是首相,停下来挂出“讨奸成功”的条幅。真正的冈田躲在储藏间里,和一名女佣挤在一起,听着外面的枪声和脚步声,一直待到天亮。后来他化装成吊唁的亲属,从后门逃了出去。他活下来了。但他从此再也不是那个能左右政局的首相了。
六个目标,三个确认死亡,一个重伤,一个失踪,一个侥幸逃脱。
另有几个人没赶上,牧野伸显提前得到风声,裹着被子从别墅后窗翻出去,光着脚跑进雪地里,捡了一条命。西园寺公望藏进京都的寺院里,叛军没有找到他。
天亮的时候,叛军已经占领了陆军省、参谋本部、警视厅和朝日新闻社。他们在东京核心区布满了路障,装甲车停在皇宫外的广场上,车身上贴着白布条,上面用毛笔写着:“尊皇讨奸”,“昭和维新”。
东京市民推开窗户,看见大雪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,标语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没有人出门,也没有人尖叫。整座城市像被冻住了。
接下来是四天的拉扯。
陆军高层震动。一部分中将、少将私下里同情皇道派,甚至有人暗暗希望这场政变能成功,把统制派赶下台,把荒木贞夫、真崎甚三郎捧上来。
统制派则坚决要镇压,但不敢第一个下令向“陆军自己人”开枪。
海军震怒:被杀的斋藤实、铃木贯太郎都是海军出身。海军省当天就把几艘军舰调到东京湾,炮口对准市区。陆战队在港口待命,只等一声令下。
真正打破僵局的是天皇裕仁。
裕仁最初听到报告时,态度暧昧。有参谋告诉他“陆军青年军官正为国除奸”,他沉默了片刻,未置可否。但当第二份报告传来,确认斋藤实、高桥是清被杀之后,裕仁的脸色变了。
他问了一句:“铃木怎么样了?”
回答是重伤。
裕仁沉默了很久,忽然站起来,语气冰冷:“朕的股肱之臣,被朕的军人杀了。这算什么维新?”
天皇的这句话传到陆军省,高层彻底没了退路。他们原本还想谈,想劝叛军自己撤走,给各方一个体面。但天皇态度已决,如果不尽快平叛,他将亲自率领近卫师团出宫镇压。那意味着皇军对皇军开火,是陆军最大的耻辱。
二十八日,陆军正式发布讨伐令。统制派的大将们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那张纸。调集来的部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东京,坦克开上银座的街道,飞机在皇宫上空盘旋,往下撒传单。
传单上写着:“士兵们,你们被军官欺骗了。立即归队,既往不咎。带头者,才是叛逆。”
大雪还在下,气温降到零度以下。叛军士兵站在路障后面,手脚冻得发僵,坦克的履带碾过积雪的声音越来越近。传单飘落在他们脚边,有人捡起来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军官。
二十九日黄昏,第一批士兵放下武器,走进包围圈,举手投降。随后越来越多。
剩下的军官知道大势已去。十几个带头者退到陆军省大楼里,有人拔刀切腹,有人举枪自尽,还有几个跪在地上,面朝皇宫方向磕了三个头,然后拉响了手榴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