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日,下午。
第一毛巾厂的大铁门前,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了一锅沸粥。
领头的是第二棉纺厂的副厂长马得水。
他身上的蓝布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,手里举着个有些生锈的铁皮喇叭。
“赵大功!你少拿供销社当挡箭牌!”
马得水扯着嗓子吼。
“你们毛巾厂发不出工资,我们棉纺厂的工人就不用吃饭了?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要是再见不到回头钱,我们就自己进去搬东西!机器、纱线、哪怕是办公桌,能卖钱的我们全拉走!”
这话一出,他身后几百号棉纺厂和染料厂的职工顿时群情激愤。
大家伙跟着往前涌,把大铁门挤得哐当直响。
毛巾厂这边,保卫科科长领着几十个男职工,死死堵在大铁门后面。
他们手里攥着铁锹把、木棍,还有人举着沉甸甸的大号扳手。
“马得水!你敢带人冲个试试!”
保卫科科长瞪着通红的眼珠子,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。
“这厂子是我们毛巾厂百多口人的命根子!谁敢动厂里的机器,老子今天就跟他拼命!”
两边的人隔着铁栏杆互相推搡,唾沫星子横飞。
赵大功站在门卫室的台阶上,看着底下这帮曾经称兄道弟的兄弟单位,现在为了几千块钱的货款,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。
他心里憋屈。
憋屈啊!
可他有错吗?
他没错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