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那么坐着,胸脯微微起伏,足足沉默了有一两分钟。
这一两分钟,在所有人感觉里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孙连城也不催她。
他端着空杯子,平静地看着窗外,像是给她留出了足够的、独自跟那个死去的人告别的时间。
他心里头,其实并不轻松。
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他打的这张牌,不光明,不磊落,甚至可以说,有点阴。
这番话,是真是假,只有死人知道。
他在这个时候把它编出来,本质上,是利用了高小琴对祁同伟的感情,
一个女人对她这辈子唯一爱过、又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毁灭的男人,那份刻进骨头里的念想。
这是攻其不备,是趁虚而入,是拿一个死人,去压一个活人。
胜之不武。
孙连城在心里头对自己说:孙连城啊孙连城,你也学会这一套了。
当年你最瞧不起的,不就是这种拿感情、拿软肋做文章的勾当吗?
可他不后悔。
名利场这地方,本来就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做文章,不能那么温良恭俭让。
他要是在乎自己的名声,尽可以跟前面几任一样,打几句官腔,开几个协调会,把事情再拖三年,
拖到他高升走人,哪管身后洪水滔天。
那样的名声最好听,最干净,最不得罪人。
可那不是他孙连城。
他回来,就是来啃硬骨头的。啃硬骨头,就别嫌硌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