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要是真打算明哲保身、把这个雷一路拖到平安着陆,
他完全有那个条件,也有那个工夫。
三年多都拖下来了,再咬咬牙拖一年多,拖到自己退休,
所有的烂账、所有的窟窿、所有的骂名,一股脑儿全留给后任,
他自己落个干干净净、全身而退,
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,多少人都是这么干的,谁也挑不出他半个错处。
毕竟,这烂摊子本来就不是他高育良搞出来的。
是李达康搞出来的,是丁义珍搞出来的。
他高育良是中途接的盘,能稳住不炸,就算尽职了。
可他偏偏没有继续拖。
他偏偏出了大力气,把自己孙连城给弄了回来,把这副担子,亲手递到了自己肩上。
这要真是甩锅、真是算计,那他这算盘打得也太不划算了,
他一个马上就要到站下车的人,犯得着费这么大的劲、担这么大的人情,去安排一个接盘侠吗?
他安安稳稳熬到退休,岂不省事?
孙连城端着茶杯,脸上一阵变化,半晌,他自己先绷不住苦笑了一声。
"得。"
孙连城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,冲高育良拱了拱手,那股兴师问罪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,
"领导,这一节,是我孙连城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了。我给你赔个不是。"
"赔不是倒不必。"
高育良笑眯眯地受了他这一礼,也不端着,
"你能转过这个弯来,就说明你这脑子还没让火气给糊住。不过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