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上了一种孙连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,
那是一种坦诚,一种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、索性不再遮掩的坦诚。
"问得好。"
高育良缓缓说道,"这个问题,你早晚要问,我也早晚要答。
既然今天话说到这儿了,我就跟你交个实底。"
"首先因为你是上面点的将,不是我高育良挑的。
其次,在明面上,我能看得到的、信得过的、能跟我做朋友的只有你。
汉东的干部海了去了,有本事的也不少。"
高育良说,
"可这些人里头,要么是沙瑞金的人,要么是李达康留下的旧部,还有的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。
真正跟我高育良没有旧怨、又有真本事、还能在大方向上跟我想到一块儿去的,
我把这汉东的干部名册,在心里头翻来覆去过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。"
他看着孙连城:"就是你。"
"至于那些个墙头草?"
高育良轻轻哼了一声,语气里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讥诮,
"今天看你得势,能跪在地上喊你亲爹;
明天看你失势,第一个跳出来踩你、往你身上泼脏水的,也是他们。
这种人,我见得太多了。
顺风的时候,满世界都是朋友;逆风的时候,树倒猢狲散,一个都靠不住。
我高育良活了六十几年,别的本事没有,看人这双眼睛,还是有的。"
办公室里,一时无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