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船头,李察看了一眼最近的水手。
就那一眼。
那个水手的一切,像翻开一本摊平的帐册,朝他铺了过来。
名字叫赫普,二十三岁。
跑过六趟远海,怕蠍子。
左脚小趾缺了半截,是被铁锚砸掉的。
胸口憋着一件事谁都没说,老家的未婚妻在他出海的第二年,嫁给了他堂兄。
这些信息没人告诉他,他只是看了一眼,就全部都知道了。
这就是镜了。
照影而立,照出对方的模子。
照得清清楚楚,比那个人自己照镜子看到的还要多。
李察把目光移开,又转头「看」了另一个水手。
同样的效果:名字、恐惧、心口没说出来的那件事一股脑涌了进来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每个人在他看过去後,都成了一本自动翻开的书。
李察忽然觉出了一种奇怪的疏离感。
他看见赫普那未婚妻的事情,心里没泛起半点波澜。
放在平日里,他至少会为这个被戴绿帽的家伙在心里感慨两句。
此刻,什麽都没有,空空的。
那个赫普在他脑子里就是一笔帐。
他试着回想自己的名字。
李察·威廉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