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察一直擡着头,脖子都酸了才想起来动一动。
………………布拉格这边落了一夜冻雨,莉莉安拖着小皮箱穿过新城。
弗朗茨·约瑟夫皇帝车站落成不到十年,门厅穹顶上画着金藤蔓和几位端庄的女神。
蒸汽从站涌进来,在穹顶下打了个转,慢慢把那些女神的脸洇湿了。
她在三等车厢靠窗坐下,把护照摊在膝上。
深红封皮,烫着一顶王冠:丹麦王国。
持照人:丽瑟·豪格。
职业:学生。
出生日期:一八九七年四月二十七日。
霍洛威女士把这个假证拿过来的时候是这麽说的:
「丹麦人在哪里都不讨人嫌,他们卖黄油,卖瓷器,从来不打仗,哨兵见了丹麦护照连眼皮都懒得擡。」
护照上出生日期是随便填的一个日子,不是十二月三日。
她看着那本护照想:这世界上,还会帮我过生日的人,大概已经一个都没有了。火车晃了一下,开出了站。
途径的过山隧道很多,黑暗中的车窗映照出一个脸色很白的姑娘,不太像活人。
莉莉安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挪开,数车轮压过铁轨接缝的声响,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
里吉山上的疗养院,在一座叫「雪中圣母」的小教堂边上。
母亲的房间朝南,窗外是整片琉森湖。
霍洛威女士没说谎,空气是真的好。
莉莉安站在窗边呼一口气,白雾刚离开嘴唇就散了。
她觉不出冷,只觉得本来紧绷的情绪随着嗬出的那一口白气也放松下来。
母亲坐在窗边藤椅上,头发白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