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海僵在那儿。
陈国海没坐,就站在那儿,两手揣在工装裤兜里。
车间里头的声响一阵一阵滚过来,金属撞击的脆响,电焊滋啦的闷响,还有工人们吆喝抬东西的号子,全搅在一处。
他以前也进过这种厂子。
机械厂,老国企,半死不活的。上班听广播,下班等铃响。
厂长一天到晚愁订单,工人们凑一块儿骂厂长,骂完了接着混日子。
那才是厂子该有的样子。
可这儿不是。
陈国海的目光从传达室那扇玻璃窗望出去。
院子里堆着半成品,铁皮架子,不锈钢台面,码得整整齐齐。
几个小伙子正往卡车上搬,动作麻利,喊着号子,车间大门敞着,里头日光灯照着流水线,机器转个不停。
他想起那天开会,听人提起张韬。报纸上登过,省里还推广。
那时候他没往心里去,觉得是虚的,吹出来的。
现在站在这儿,听着这些实打实的声响,看着这些实打实的东西,他才觉出一股子凉气,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这个厂子,是张韬盘活的。
被他赶出去的那个“儿子”,把日子过成了这样。
陈国海没想明白。
一个从小没吃过苦、被娇惯大的城里少爷,回到农村那种吃糠咽菜的环境里,该像棵离了盆的花,蔫下去才对。
能活下来都算本事。
怎么就能把一个破落厂子搞成这样?怎么就能……
怎么就能站得比他还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