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他无能,说他没本事,说张韬卖搪瓷缸都能卖出个五金厂,他陈国海连张谅解书都得去求人。
他活了这把岁数。小时候被爹娘骂过,进了厂被师傅骂过,开会被领导点过名。
可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这么戳着脊梁骨骂,还是头一遭。
陈国海走了几步,才慢慢开口。
“张韬跟陈文华,最大的区别在哪儿,你晓得不?”
李秀梅没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张韬这个人,从头到尾都拎得清自己是谁。他认死理,全世界都不欠他的。他会算账,分得清恩怨,明事理。”
“可陈文华呢?到今天这步了,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。他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。爹娘亏欠他,张韬亏欠他,供应站亏欠他,连刘雨薇都亏欠他。”
“他这本账,算反了。”
李秀梅沉默着走了一段路。
汽车站的牌子已经能看见了。几辆班车停在站台边,售票员探着头吆喝发车。
“回去吧。”李秀梅停下脚步,转头看陈国海,“从今天起,让他自己扛。”
“等判决下来,他就晓得了。往后这条路,他得自个儿走。我们扶不动了,也不扶了。”
陈国海点点头,跟着她往站台走。
……
省城,物资局。
郑国平办完了张韬这桩事,转头就把电话拨到了下属汽贸公司。
汽贸公司这两年的日子,难看得没法说。
名义上挂着省物资局的牌子,是个正规企业。
可实际上,账面上那点能动的钱,少得连发工资都得掰着指头算。
墙上那几张汽车销售的资质证书,挂了两年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