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张韬还在家里,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。
门被推开,同科室的老李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。
“老陈,看报纸呢?”老李凑过来,瞥了一眼头版,“哟,这不上了省报的那个张韬嘛。老陈,这个张韬是不是以前在你家住过的那个?”
陈国海把报纸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磕了两下。
“以前是。”陈国海的声气很平,
“现在各过各的了。”
老李拉开椅子坐下,喝了口水,咂了咂嘴。
“各过各的?老陈,你这心也太大了。”老李压低了嗓门,“人家一百多万的单子说签就签,全省出名。你儿子文华呢?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。”
陈国海的后背僵了一下。
老李没察觉,自顾自地往下说。“要我说,早知道当初,还不如把张韬留下呢。那孩子能干,要是他在,你们家现在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老李瞥见陈国海的脸,猛然刹住车。
陈国海的脸煞白,没一点血色,嘴唇紧紧抿着。
老李知道自己戳了肺管子,干笑两声,讪讪地把话收了回去,端起缸子假装喝水。
陈国海没发火。
他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却在疯狂地翻账本。
一百四十一万。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变成了一沓沓大团结,变成了县城里最气派的小洋楼,变成了陈文华从看守所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保释金。
如果当初没把张韬赶走。
如果当初把陈文华送走,留下张韬。
现在这一百四十一万,就是他陈国海的。
这省报的头版头条,印的就是他陈国海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