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官记忆里,张韬搬走那天的画面猛然撞进来。张韬拎着那个破帆布包,站在院子门口,没回头。
当时他觉得甩掉了一个包袱。
现在看,他亲手扔掉了一座金山。
心里头空落落的,冷风直往里灌,填都填不满。这种悔意不是针扎,是钝锯条拉扯,一寸一寸地往下磨。
老李见陈国海不说话,为了缓和气氛,又抛出一个消息。
“老陈,你也别往心里去。我听说啊,省机电公司那边气不过,去交通厅投诉张韬了。”
陈国海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碰了一鼻子灰!”老李一拍大腿,“交通厅连着驳了两次。第一次查资质,人家有省铁路局的合同。第二次查进口手续,人家有省外办的批文。省机电公司那帮人,脸都丢尽了。”
陈国海没接话。
门又被推开。科长老周夹着公文包走进来,瞥见桌上的报纸,笑了。“老陈,你也看这新闻呢?你那个……以前那个儿子,现在可是出息了。”
陈国海抬起眼皮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“嗯。”
“一百多万啊。”老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听说省物资局的郑局长,铁路局的卢部长,都是他靠山。这关系,这路子……啧啧。”
陈国海心里那块空洞,被钝刀子一下下地磨。
不是针扎的疼,是沉闷的、填不满的空。
“老陈?”老周看他走神,“想什么呢?”
陈国海回过神,把报纸对折,再对折,压在搪瓷缸子底下。“没什么。想起点事。”
不是省机电公司那帮人,脸都丢尽了。”老李灌了口凉茶,咂摸着嘴。
陈国海坐在椅子上没动。搪瓷缸子搁在桌角,茶水早凉透了,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茶渍。他盯着自己那份晚报,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毛。
老李后面又说了什么,他没听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