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前是不正眼瞧这种活儿的。
城里的少爷,物资站的库管,逢年过节供销社发福利、个体户递好烟的人……那种人,怎么会去窑场当力工?
劳动局那个窗口,已经把话挑明了。
国营单位的门,对他关死了。
临时工的门,也关死了。
剩下的门,就是城郊那些个体户,就是这种不限政审的窑场煤场。
恍如隔世。
这四个字,今天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不下十回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白衬衫。
穿这件衬衫去窑场?
头一天就得废。
陈文华的喉咙又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下楼,陈国海的反应。
这个家,已经不指望他了。
陈文华盯着那张红纸。
他从前总觉得,自己是被张韬偷走了命的人。
本该是他享的二十年福,叫张韬享了;本该是张韬下地放牛的命,落到了他头上。这账,是张韬欠他的。
可现在,没人这么算账。
陈国海不这么算。陈秀春不这么算。
法院不这么算。劳动局那个窗口,更不这么算。
全世界就他一个人,还揣着这本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