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回头,接着往前推。
车轱辘碾过院里那条水泥道,咯噔一声。
“要我说啊。”第三个声音插进来,年纪听着大些,“还是被赶出去那个有出息。”
陈文华的脚,又顿了。
“你说张韬?”
“可不就是他嘛。”那老声音慢条斯理道,“人家现在是大厂长了。听说没?那五金厂,挣得盆满钵满。”
“陈家糊涂哟。”有人跟着叹,“亲生的有啥用?养了二十年的,那才是真有感情。当初要是把张韬留下……”
“留下陈家早发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那老声音又道,“我前两天还听说,那厂子扩招呢。张韬招人,不光招城里的,听说还优先紧着自己村里那帮后生。管吃管住,工钱跟城里工人一个数。”
“啧。这心眼儿。”
“你再瞧这俩人。”有人压低了声,可那点意思,藏不住,“一个当大厂长,提携乡里。一个偷了公家东西蹲了号子,回来连个工作都没有。”
“这人品一比啊……”
“真是天上地下,不一样。”
陈文华重新推起车,往陈家那栋楼底下走。
陈文华推开堂屋门的时候,天还有点微微亮着。
李秀梅正在抹桌子,抬头一愣。
“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陈文华没答,把手里那包药搁在桌角。
牛皮纸包的,里头是工头贴他那块钱买的,止疼的,还有治泡的药膏。
“砖瓦厂不要我了。”他说。
李秀梅手里的抹布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