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昊撂下水壶就往那头冲。
陈文华的腿比脑子反应快。
人已经转身,一头钻进了巷子。
孙昊追出厂门,巷子拐了个弯,人早没了影。
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,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过了一遍……跟半年前那个陈文华,完全对不上号。
这事儿,该不该跟哥说?
他站着想了半天,最后把话咽了回去。
厂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,张韬这头盯批文,那头盯样机,哪有闲心管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。再说人自己都躲了,说了也是白说。
孙昊转身回了院子,重新拿起水壶,没跟任何人提这一句。
陈文华跑出巷子,喘得肋骨发疼。
他扶着一根电线杆,弯下腰,一口气没顺过来。
方才那一瞬间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……不能让孙昊看清脸。
看清了又怎样。
孙昊认出他,顶多是句闲话,传不传到张韬耳朵里,说不准。
可这不是跑的理由。
真正的理由,是压根不敢往那院子里再挪一步。
父亲那句话,又冒出来了……你不道歉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
陈文华站直了身子。这话他一直当这是父亲在教训他,教训一个不肯认错的儿子。
可这会儿站在巷子口,忽然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。
不是不知道错在哪里。
是不敢去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