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十年过去了,百姓真的吃饱了。”李珩拇指擦去她的泪,“你做到了你承诺的事。而朕要承诺你的是——无论你思念故土多深,无论你流泪多少次,这里永远是你的家。朕,承稷,安宁,还有这乞儿国的千万百姓,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你若想接母亲来小住,朕可遣使去唐国商议。你若想见兄长,朕可在边境设行宫,让你们兄妹团聚。只要你开口,只要朕能做到。”
毛草灵望着他。这个男人,从二十四岁的年轻帝王,到如今三十四岁的沉稳君主。她见证了他眼底的青涩褪去,见证了他肩上的江山愈重,也见证了他对她从惊艳到深爱,再到如今这般——懂得,并成全。
“不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摇头,“母亲年事已高,经不起长途跋涉。兄长在唐国已有基业,不应因我牵动。况且……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长窗。秋夜的风涌进来,带着未央宫外丹桂的甜香,更远处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倾落。
“况且,臣妾的责任在这里。”她轻声说,“三百七十万石粮食入库,十座义仓待建,陇西的水渠明年开春要动工,江南的蚕桑新法还在推广……臣妾走不开。”
李珩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望向夜色。
“有时候朕会想。”他说,“若你没有来乞儿国,如今的天下会是何等模样?朕或许还是个守着祖业的守成之君,百姓或许还在温饱线上挣扎,稷儿和安宁……或许根本不会出生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:“所以灵儿,不要觉得你亏欠了谁。你给这片土地带来的,远比你以为的更多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三更天了。
毛草灵靠在李珩肩头,忽然说:“陛下,臣妾想写封回信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有些话,现在就想说。”
李珩点头,唤内侍备笔墨。
毛草灵在书案前坐下,铺开乞儿国特制的“凤纹笺”——这是去年工部按她的设计新制的纸,掺了桂花浆,展纸时有淡淡花香。
她提笔,蘸墨,悬腕良久,才落下第一行字:
“兄长文鉴:
展信涕零,遥念故园。
乞儿国今岁之丰,非妹一人之功,乃陛下圣明、朝臣尽心、百姓勤劳所致。兄著《农政辑要》,妹当细读,若有所得,必推行于北地,使两国农事共进。
母亲垂念,妹心如割。然山河遥远,难以膝前尽孝,此妹终生之憾。恳请兄代妹侍奉母亲,晨昏定省,以慰妹心。今附北海珍珠一斛、关东野山参十支,皆滋补之物,望母亲康健。
妹在乞儿国一切安好。陛下仁厚,子女聪慧,百姓爱戴。十年经营,此间已成吾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