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唐国乃吾根,永不敢忘。他日若两国通商之路更畅,或可于边境设‘互市’,使南北货物流通,百姓俱得其利。此亦妹之夙愿。
秋深露重,兄宜珍重。
妹草灵敬上
乾元十七年九月初八
又及:闻洛阳牡丹甲天下,乞儿国寒苦,花卉稀见。兄若得暇,可寄牡丹种子数包,妹欲植于凤仪宫中,以寄乡思。”
信写完了。毛草灵吹干墨迹,折叠,装入信封。在封口处,她没有用凤印,而是从妆匣里取出一枚私章——那是李珩十年前送她的及笄礼,刻着“灵心”二字。
盖下去,朱红的一点,像心头的朱砂痣。
“让人连夜送出吧。”她对内侍说,“走官驿加急通道。”
内侍躬身接过,退出殿外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李珩从背后拥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头:“牡丹种子?朕记得你不喜艳丽之花。”
“从前是不喜。”毛草灵看着窗外的月亮,“现在觉得,艳丽也好,素淡也罢,能在这北地开出花来,便是好的。”
就像她。从江南水乡的世家小姐,到长安青楼的罪臣之女,再到这塞北之国的凤主。每一次移植,都痛彻心扉,但终究……扎下根,开出花来了。
“睡吧。”李珩吹熄了烛火,“明日还要早朝,工部要奏报义仓的选址。”
黑暗中,他牵着她走向床榻。纱帐落下,将月色隔在外面。
毛草灵躺下,听着身侧丈夫平稳的呼吸声,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宫禁钟声,听着这片她亲手参与塑造的国度,在秋夜里沉静安眠的呼吸。
她闭上眼睛。
梦里,会有江南的烟雨,洛阳的牡丹,母亲温柔的手,兄长少年时的笑脸。
但醒来时,她会在乞儿国的晨光里,在丈夫和孩子身边,在等待她去处理的奏章和政事面前。
这便是她选择的人生。
不完美,但完整。有遗憾,但无悔。
窗外的月亮,渐渐西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