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里的日子渐渐安稳,罗秀兰也终于学会写自己的名字。晚上熄灯前,她总要在纸上多写几遍,写完叠好,收进枕头底下。
月底那天,她正在练步法,老陈忽然过来,说父亲找她。
罗秀兰收了手,走到门口,一眼便看见罗福生站在外头。
他比报名那天更瘦了些,领口敞着,鼻子下面泛红,不时抬手去擦。
看见女儿,先笑了一下,问她吃得好不好,随后便说,小儿子病了,家里没人照看,叫她回去一晚。
罗秀兰没有立刻答应。
父亲从前在码头扛货,后来吸上了粉,工钱渐渐不够花,又去赌钱。
她替人洗衣攒的零钱,起初藏在床底下,后来藏在弟弟的鞋里,最后还是被翻了出来。父亲拿走时,总说只用一次,赢了便还她,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还回来的钱。
“阿弟怎么了?”
“烧了一夜,今早粥都吃不下。”罗福生吸了吸鼻子,“一直喊阿姐,我没法子,才来找你。”
罗秀兰又问了几句,他都答了。她看着父亲,好一会儿,才转身去请假。
弟弟只有六岁,她到底放心不下。
老陈记好时间,叮嘱明早回来,罗福生忙不迭点头,带着女儿出了门。
父女俩沿着土路往外走,学校里的喊声渐渐远了。经过两间废屋时,罗福生脚步慢下来,往屋后看了一眼。
罗秀兰心里忽然有些不安:“你看什么?”
话才问完,一个穿汗衫的男人已经从屋角出来,迎着两人走了几步,伸手便捏住她的下巴,把脸抬起来看。
罗秀兰猛地挣开,往后退:“你做什么!”
男人笑了一声,扭头看罗福生:“这就是你女儿?挺辣的么?”
罗福生没答,先把女儿往身边拉了拉,随后又看着那人,低声问:“成哥,人我带来了,那笔账……”
邹德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“我都还没验过货,你急个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