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里这阵仗……我们那条巷子里呀,前几天半夜三更又来抓壮丁了。”
周围几桌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,但没人敢接话。
青党的征兵政策越来越紧,捉夫之风盛行,谁家摊上都是祸事一场。
四九城里到处流传着保甲长半夜敲门,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无处躲藏的故事。
搞得不少壮年汉子哪还敢随便上街?万一哪天给拉了去,家里老小可怎么活?
靠墙角那桌坐着个生意人,穿着一件黑色团花缎面长袍。
右手尾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,水头不错,是个见过世面的人。
他擦了擦唇角的茶渍,缓缓开了口:“你们听说了没有?傅总司令——等着跟那边和谈呢。”
他声音不大,同桌的几人都探过身子往前凑。
王明昊端起茶碗,借着喝茶的工夫微微侧过身子,不动声色地支起了耳朵。
“谈是要谈,可仗还在打呢。你听说了没有——”
旁边那位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“通州那边昨天晚上打了一整夜……北边往城里撤的时候,过了许多兵车。”
“大半夜哗啦啦的,满街都是灰衣服。后来好像又把城外的老百姓往里赶,沿铁路线上到处是拖家带口的……”
余音未尽,茶桌上掀起一阵低低的叹息。
1948年秋末,平津战役的硝烟已经弥漫在四九城四周。
王明昊很清楚,红党对四九城的包围圈正在逐步形成。
城里的老百姓虽不知全貌,但“开过来的部队越来越多了”“炮声在郊外响了”“封城怕是迟早的事”。
等等这些风声已经足以让每个人的心悬在嗓子眼上。
这些天,傅作义部队的主力三十五军在新保安被围的消息在坊间悄悄传开,四九城人心浮动,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。
“甭管怎么谈,”那眼镜商人把玩着尾指的翡翠戒指,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淡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