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。
这个字,在灾年的分量,苏秦掂得出来。
大水淹死的是人。
疫,淹死的是城。
六千灾民,挤在一座县城里,粥棚同锅,庙宇同宿,一人染疫,三日之内,就是一片。
苏秦披衣起身,一边大步往外走,一边下令:「何威,带路。先看病人。」
「传令:郎中全数召集,县衙候命。」
「再传令:今夜起,全城戒夜不禁人,禁串。各安置点之间,暂止往来,明晨听令。
城隍庙,西廊。
三个病人,已经被挪到了廊庑最角落,用两张门板隔开。
苏秦到的时候,县里的老郎中刚诊完,正在灯下洗手—一遍,一遍,洗得极用力。
「大人。」
老郎中的脸色,比病人还难看:「三个,都是今日新到的那拨流民,同村的。」
「高热,红斑,舌苔黄腻,泻而腥臭—
」
「是「水疫「。」
「大水过後的浸屍水、腐物水,喝进了肚子里,就是这个症候。」
「这病,老朽治过。药对了,救得回来。」
「可是大人一」
老郎中压低了声音:「这病过人。」
「一碗水,一只碗,一床被,都能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