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天。
县衙大堂,灯火通明。
何威点齐的三班衙役立在堂下,六房书吏挤在廊上,赵老栓被两个後生用门板擡了来——老人不肯躺,硬撑着坐起来,靠在堂柱上。
冯县丞、白老主簿,分立案侧。
所有人都知道出了大事。
四更天升堂,县尊连夜调人——除了那道八百里加急,不会有别的。
苏秦立於案前,没有坐。
他把那纸朝命,当众展开,从头到尾,念了一遍。
一字不落。
念到「弃安丰以东河谷行洪「时,堂下嗡地一声。
念到「三日之内,开青龙堰「时,赵老栓靠着堂柱的身子,晃了一晃。
念完,满堂死寂。
半晌,赵老栓嘶哑着嗓子,开了口:
「大人……」
「朝廷这是要……要淹俺们的家?」
「俺们……俺们村里人还合计着,水一退,就回去补种荞麦……还赶得上……」
老人的声音,越说越低,说到後头,说不下去了。
堂下的衙役里,也有河谷出身的,已经红了眼眶。
苏秦环视满堂,缓缓开口。
「本官先说三句话。」
「第一句。这道朝命,本官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