袍面的料子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细密。手指划过去,滑得像水。
扣子是铜的,凉凉的。
补子上的是绣上去的,丝线微微凸起,摸得出翅膀的纹路。
他把官袍拎起来,抖了抖。
袍子在黑暗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,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,被人从箱底翻出来时,打了个哈欠。
苏秦没有立刻穿。
他把官袍搭在椅背上,自己坐在对面,看着它。
虽然看不见—黑暗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他想起了很多。
想起三叔公。
三叔公说,族谱上不记官名。一个人做了官,谱上只记本名,不记品级。因为品级是朝廷给的,朝廷随时可以收回去。本名是爹给的,谁也收不走。
想起王老爹。
茶叶铺里坐了一辈子的老人,送他出门时说的那句话:等你的好信儿。
好信儿到了。状元。可王老爹在信里回了一句什麽呢?
苏秦想起了王老爹的回信。只有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,老人的手抖得厉害:
【虎子知道了,一定高兴。你替他也高兴高兴。别光顾着忙。】
替他也高兴高兴。
苏秦坐在黑暗里,把这句话含在嘴里,含了很久。
如今他要穿另一样东西了。
一件官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