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秦立在案前,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,是安丰。
安丰县也有这一夜。漕仓封条,斩律当头,满堂属官谁都不敢碰。那一夜他怎麽办的?
血书自劾。罪在一人,与众无涉。他一个人把印盖了,把脑袋押了。
这个答案冲到嘴边一——
他咬住了。
不行。
题目说得明明白白一鹿鸣县,没有他。没有一个愿意血书自劾的县令,没有一个天降的英雄。有的只是三个战战兢兢的属官,一纸章程,和城外两千张淋在雨里的嘴。
他不能再答「我来」。
这道题要的,恰恰是把「我「字抠掉之後,剩下的东西。
苏秦闭上眼。
安丰那一夜,一幕一幕,重新过。
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一夜,他的血书里,除了自劾,还写了一样东西。
开仓之令,出於本官一人;县丞当堂力谏,主簿典史俱不与闻。
那份文书真正的用处,不只是揽罪。
是把「谁担何责」,在动手之前,就写死在纸上。
责任写清楚了,事情才办得动。
责任糊着,人人自危,谁都不动。
鹿鸣县没有一个肯独揽的县令那就把这份「责任的帐」,摊开来,让三个人分着担,让章程替他们把各自的那一份,量出来。
苏秦睁开眼。
「回大人。」
「学生答。分三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