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说说扰民二字。」
「苏修撰的稿子里,扰民列了六类。额外加派,无据收费,暴力催征,强拘民夫,无凭收粮,压价强买。」
「列得对不对?对。南安府查出来的毛病,条条都在里头。」
「可我是管考功的。」
薛端平慢条斯理道。
「一条罪名要进考功档,就得经得起三样东西。地方官的辩,上官的核,多年之後翻案的查。」
「你这六类,是照着南安府的病开的方子。可天下的病,会自己换名目。」
「我给你举几个例。」
「你禁了脚力钱。好。明年他不收脚力钱了,收道路辛苦费。
你禁了仓耗钱,他改叫晒场折耗。
你禁官吏催征,他根本不出面,让乡里大户替他上门,粮照样多收,人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。」
「你追着名目禁,禁一条,人家换一条。你的通释一年一修,永远慢人家半步。」
苏秦静静听着。
这一层,纪观澜在问政堂点过一次。扰民不能是虚字,要钉成实证。他稿子里那六类,自以为已经够实了。
听薛端平这一说才知道,还不够。
六类还是名目。
名目就能被换。
「薛大人的意思是,不列名目?」
「列。但名目只做例示,不做边界。」
薛端平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真正的边界,三条。三条都是死的,换什麽名目都绕不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