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的时间线自动摊开:不出两年,高考停摆,等再能进军校的时候,走的是推荐制,徐有福烈士遗孤的底子、年级前十的成绩,到时候拿一张推荐名额,十拿九稳。
但这些话,一个字都不能蹦出嘴,谁要是现在张口预判教育政策大变,不用明天,今晚公安就能敲门。
“好事。你爹要是还在,铁定也盼你走这条路。”
“就是没底,军校录取线……”
“操那心干嘛?”杨兵拍了他一把肩膀,“书念踏实了,剩下的到时候再说。真遇上坎儿,你哥我替你搬。”
徐有福绷着的两条肩松了下来,嗯了一声。
不急,等到了节骨眼上,找杨老递句话就够了,这小子底子硬,差的只是一道门。
出了正月,日子照旧碾着往前走。
那天早上,杨兵蹲在灶间啃棒子面饽饽,随手翻开李秀梅垫桌子的旧报纸。
半版位置,一篇长文,标题加粗加黑。
牙停了。
饽饽卡在嘴里,嚼也不是咽也不是。
前世翻过无数遍的字句,每一个标点都踩在要害上,十年浩劫的引信,就藏在这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铅字里头。从这张纸开始,多少人家的天会塌下来,多少脑袋会搬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胃里那口棒子面翻了上来,堵在喉咙口。
他把报纸折好,塞进挎包最底层,没跟任何人提。
管不了天翻地覆,眼下只剩一件事:把杨家每一块船板钉死。
三月中旬,好消息先砸了下来。
江娆吐了,连吐三天,棒子面粥闻着就干呕。
李秀梅第三天直接把人拖去医院。
“又怀上了!好!好啊!”
老太太从医院走廊一路笑到家门口,进屋第一件事翻面缸,把最后那点白面拢成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