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厂办小刘又探进了脑袋。
不是找他开会。
“杨主任,您媳妇来了,在厂门口等着。”
杨兵手里的采购单子立刻合上。
江娆怀着身子,从来不往厂里跑,这时候来,不对。
他三步并两步出了主楼。
江娆站在传达室外面,棉袄裹得严实,围巾遮了半张脸。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尖冻得发紫,但不是冷的杨兵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攥的。
“怎么了?”
江娆没张嘴,她抬起头,围巾底下露出的那双眼,通红。
杨兵的心往下坠了一截。
“进去说。”
传达室里头的老头被杨兵使了个眼色,知趣地端着搪瓷缸子出去了,门一关,江娆撑在桌沿上,整个人抖得厉害。
“南城……铁柱捎了信过来。”
杨兵的后脊梁窜上一层冰。
“奶奶被拉去开大会了。”
杨兵两条腿没动,但太阳穴突突突地跳。
脑子里自动翻出了那间低矮昏暗的屋子半碗凉透的棒子面糊糊,补了又补的棉裤,还有老太太在灯下一针一线缝补时那股子拧劲儿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搬到哪儿都是个麻烦。”
老太太上次说的话,一字不差地撞进耳膜。
“之前盘查的时候,因为奶奶年纪大,那帮人没太为难。”江娆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,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但这一轮不一样……铁柱说,院子里新来了几个年轻的,不认老规矩,逮着人就往台子上拽。”
杨兵的拇指在桌沿底下来回搓了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