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合上了,脚步声碎碎地远了。
国字脸盯着门板看了十几秒,耳朵支棱着,直到外头连虫鸣都恢复了正常,才把绷了一路的肩膀松下来。
“老何。”
矮个子没吭声,他摁着膝盖,慢慢从木板床上挪下来,摸到地上那堆东西跟前。
国字脸蹲过来,摸了个馒头。
两个人背靠着墙,谁也没说话。
国字脸咬了一口,牙齿陷进馒头里,面粉的甜味在舌根上炸开,他嚼了两下,喉结一滚,整块馒头被硬吞进去,呛得咳了一声。
矮个子那边动静更大。
馒头被撕成两半,一半塞嘴里,嘴巴嚼得太急,碎屑从嘴角掉下来,落在旧褥子上。
他忽然不嚼了。
脑袋低下去,下巴抵着胸口,两条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没出声。
一滴泪砸在馒头皮上,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老首长……还记着咱。”矮个子的嗓门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,哑得不成样子。
国字脸把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,使劲嚼了三下,咽了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。
矮个子把攥在手心里那半块馒头举到嘴边,啃了一口。
两个六十出头的老头,缩在牛棚的黑暗里,一人捧着半个白面馒头,吃得满脸都是泪。
杨兵绕了一圈远路回到杨有福家院子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杨有福坐在八仙桌后头,听见门响,头扭过来。
“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