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国富扭过头。
“多说多错,底下那帮人不炸锅,就代表没人闲不住乱嚼舌头根子。这年月,嘴老实的人,比脑子老实的人命长。”
杨国富把这话在肚里转了一圈,闷声应了一下,没再接话。
那条厂区大道走完,俩人分开,杨兵坐卡车回部里,杨国富留在厂内做收尾。
往后这一段,杨兵确实忙。
大字报要贴,下面几个单位要跑,场子一个接一个,每回出去,流程都是那套领着张山,带着材料,挑干的讲,走人,讲得多,收获少,大部分走过场,回来写一份汇报,归档,完事。
他不烦,也不觉着有意思,把脸混熟,把人情攒够,是眼下最实在的事。
年关将近,部里头比往常更忙,催材料的、开会的、对数据的,每天屁股都沾不上椅子,等到真正放了假,他往炕上一躺,手脚都不想挪。
过年那几天,四合院里头热闹得很,堂屋挤满了人,炕上孩子爬来爬去。
杨兵把几个小的挨个叫过来,蹲下身,一人塞了个红包进去。
杨颖攥着那个鼓囊囊的纸包,愣了两秒,扭头往李秀梅那儿跑,被杨兵一把拦住。
“叫什么?”
“谢谢哥哥。”她把话说得细声细气,两只手把红包捧得老实。
杨升在旁边伸长脖子,瞅了杨兵一眼,把嗓门压低,“哥,我的呢?”
“你多大了还要红包。”
“哥,姐姐都有,我为啥没有!”
“桌上那碟花生是你的。”
杨升把嘴一咧,再要开口,杨国富抬手在他后颈上拍了一巴掌,“滚一边去。”
满屋子笑了一场。
杨兵靠在炕沿上,把这一圈热闹收进肚里头,外头天黑得早,灶房里头白气往外漫,肉香混着白菜味,把整间屋子都糊严实了。
少有的清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