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出了院门。
杨有明家在村东头,三间瓦房,院墙比旁人家高半截。
杨有志推门进去的时候,杨有明正坐在堂屋里喝茶,二郎腿翘着,脚尖一晃一晃的。四十出头的人,留着个分头,面皮白净,不像个庄稼人,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怎么下地,大爷家就他一个独苗,从小娇惯着长大的。
听见脚步声,杨有明眼皮掀了一下,“有志?稀客。”
杨有志也不客套,一屁股坐在条凳上,把腿往前一伸。
“听说了没?国富要回来盖二层楼。”
杨有明的茶碗停在嘴边,没喝,那双眼里头闪过一道东西说不清是冷还是讽。
“听说了。”
他把茶碗搁下来,嘴角撇了撇。
“杨有福忙前忙后的,比伺候亲爹还上心。”
这话里头带刺,杨有志听出来了,心里一松同道中人。
“有明哥,我就直说了。”
杨有志把身子往前探了两分,“国富这些年在四九城混得风生水起,回头照顾了这个、照顾了那个,可咱俩呢?”
杨有明没接话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,那节奏不紧不慢的。
杨有志继续往下捅:“你是大叔家的独苗,论亲疏,你比杨有福近得多。可人家认你吗?”
这话扎进去了。
杨有明的手指停了。
他当然记得,杨兵一家三口当年在村里的时候,他没怎么照应过倒也没欺负,就是冷着,李秀梅带着俩孩子日子过得紧巴,他没伸过手。
后来杨国富把人接走了,杨兵在四九城越混越好的消息一茬一茬传回来,杨有明就开始后悔了。
可后悔归后悔,杨兵那头一封信没有,一句话没捎,当他杨有明不存在。
这口气,憋了好几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