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。
火车从四九城出发,一路往南。
硬座车厢里烟味、汗味、方便面味混在一起,杨兵靠在窗边,杨国富坐在对面,腰板挺得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从上车到现在,快两个小时了,他没说过一句话。
杨兵撕开一包饼干,递过去。
“爸,吃点。”
杨国富摆了摆手。
又过了一站,车厢里上来一拨人,过道里挤得走不动路了,杨国富这才开口,“兵子,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。”
杨兵把饼干放下来。
“你四叔这个人,犟,犟得六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杨兵没插嘴。
“当年的事……说到底,错不全在他,但他开口说了那些话,做了那些事,我咽不下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些年我不跟他来往,不是因为恨他,是因为,再见面,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杨兵看着自己的父亲,说这话的时候,下颌的肌肉一直在绷着。
“但不管怎么说,他是我亲弟弟,他有难,我不能不管。”
杨兵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过,你四叔这人,病归病,脾气上来的时候嘴上没把门的。他要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,你不准答应。”
杨兵嚼着饼干,含糊应了声。
“我说认真的,他以前就惯会拿亲情说事,张嘴就是咱们是一家人,然后把你架在火上烤。你要是心软松了口,后面的窟窿堵都堵不上。”
杨兵把饼干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