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杨兵和杨国富回到杨有志家。
杨有志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盯着屋顶发愣。
听见脚步声,他的目光转过来,落在杨国富身上,没出声。
杨兵把从村口小卖部买的馒头和咸菜放在矮柜上,又从包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。
“爸,烧点水。”
杨国富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,转身去了灶房。
灶膛里的柴是杨兵劈的,火生起来以后,水响了没多久就冒了热气,杨国富端着搪瓷盆走进屋,把热水搁在床边的凳子上。
杨兵把毛巾递给杨国富。
“给四叔擦擦。”
杨国富接过毛巾,在热水里拧了一把,他弯下腰,把杨有志的被子掀开一角。
杨有志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二哥……不用……”
杨国富没理他,毛巾从脖子开始,顺着锁骨往下,一道一道地擦。
杨有志的身上瘦得没几两肉了,肋骨一根根凸着,皮肤上浮着层蜡黄的底色,杨国富擦到后背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,后背上有一道旧疤,从左肩胛一直拉到腰眼。
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,两人去后山砍柴,遇上了一头从山里跑出来的野猪,杨有志拿柴刀挡在前头,被野猪顶翻了,后背在石头上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一路。
杨国富当时把他背下山,跑了五里地到镇上的卫生所。
那道疤,杨有志没跟任何人提过。
杨国富的手指从那道疤上滑过去,毛巾继续往下。
杨有志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眼泪顺着太阳穴往枕头上淌,把枕巾洇湿了一片。
“二哥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