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已经暖了,吹过宫墙里的海棠,落了一地碎红。
瑶光宫中,窗棂半开,暖香混着安胎药的气息慢慢飘出来。
柳映雪端坐在暖榻边,一身素色常服,珠钗只簪了两支素玉,看着身侧抚着小腹的瑶光,温声道:“眼看就到临盆的日子了,万事都要当心。御膳房每日送来的饭食按时吃,御医开的安胎药也别嫌苦。你之前太过操劳,你这是第一胎,仔细些总没错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转头吩咐身边的掌事宫女:“往后这一个月,太医院院判日夜轮值,就在殿外守着。瑶光宫里的饮食、汤药、衣物,每一样都要仔细查验,登记造册,半点含糊不得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宫女躬身应下。
瑶光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,眉眼间带着几分孕中的倦怠,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牵挂。
她抬头看向柳映雪,声音轻轻的:“多谢皇后娘娘挂心。……陛下那边,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消息?前线战事紧,臣妾这心里,总也放不下。”
柳映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又何尝放得下?
北境战事起的这几个月,前方战报时断时续,一会儿是陈潼大军被围,一会儿是陛下轻骑驰援,消息时好时坏,没一天踏实过。
她是中宫皇后,是太子之母,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她,她半分慌乱都不能露。
白天要安抚后宫、协理庶务,夜里对着战报看到天明,替前线祈福的香,就没断过。
可这些,她不能说给瑶光听。瑶光临盆在即,动了胎气可不是小事。
她压下心底的波澜,伸手轻轻拍了拍瑶光的手背:“你呀,安心养胎就是。陛下神威盖世,北境那些跳梁小丑,哪里是陛下的对手?不过是些癣疥之疾,很快就能平定的。你若总悬着心,肚子里的皇儿也该不安稳了。”
瑶光点了点头,勉强笑了笑:“娘娘说得是,是臣妾多虑了。”
“你安心休养,我就带着云儿先回去了!”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楚云,这时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小家伙才四岁多,穿着小小的玄色锦袍,腰上系着玉带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个小大人似的拱手行礼:“瑶光母妃安心休养,父皇是盖世英雄,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儿臣告退,不打扰母妃歇息了。”说完,还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,小身板挺得笔直,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楚骁的影子。
瑶光看得心化,笑着点头:“太子殿下真懂事。”
柳映雪看着儿子,眼底也泛起柔意,却没多说什么。
又叮嘱了几句安胎的事宜,柳映雪和楚云出了瑶光寝室,她脸上的从容才淡了几分,轻轻叹了口气。
身旁的贴身嬷嬷低声道:“娘娘,您也别太熬着了。这几个月您睡得一天比一天晚,战报翻了一遍又一遍,再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