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回去以后,粮从哪里来,住在哪里,病了又找谁照顾?
总不能将人往县里一送,便当作事情办完了。
郑景衡为了这件事,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趟。刚开始,他还想着多劝劝那些县令、富户,总有人肯发些善心。
后来才发现,人家也有自己的难处。一家庄子收下十几个能做活的青壮,尚且可以想办法安排。
可若送过去的全是老人、孩子,还有一群走路都费劲的病人,谁愿意白白拿粮养着?
就算当面答应,回头也未必真肯照顾。这段时间,郑景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间疾苦。
他自幼读书,父亲又曾官居三品,家里从不缺吃穿。
虽说也知道外面百姓日子不好过,甚至以前还觉得自己颇能体恤民情,可真在流民堆里待了这么久,才发现许多事情,远没有书上讲的那么容易。
有时候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家人的去处,第二天再去看,人却不见了。
一问才知道,家里的老人走不动,县里又不肯多收一个吃闲饭的,只能留下来。
还有些人,好不容易领了粮,却舍不得自己吃,全部留给孩子。
等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病倒了。
这种事情见得多了,郑景衡才慢慢明白。光有一副好心肠,实在办不成多少事情。
以前他也不是没见过穷人。可那时候,见到有人挨饿,吩咐管事送些粮过去,事情便算办了。
如今却是几万张嘴,每日都得吃饭。
今日给了,明日怎么办?这个月熬过去了,入冬以后又怎么办?
他总不能天天回家,找父亲伸手要粮。更让郑景衡心里不是滋味的,是林渊。
说实话,他一直有些不服气。自己从小读书,父亲又是那样的人物。耳濡目染之下,治民、理政的道理,他自认懂得不少。
可林渊呢?
一个流民出身的年轻人,连字都认不得几个。
偏偏这么一个人,却在各方面的能力远超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