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嫌发的铁盔太沉,干脆摘下来拴在腰带上晃荡;有人走得脚底起泡,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捶腿,任凭旁边的什长怎么骂也不肯起来;更有几个帮闲出身的汉子,凑在一块边走边嚼着干粮吹牛,吵吵嚷嚷得像是在赶庙会。
王崇简骑在一匹老实的母马上,被一群衙役护在队伍中间。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转头问身旁一名刚被他提拔起来的校尉:
“刘校尉,照眼下的脚程,咱们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到黑水驿?”
那刘校尉原本是州城的都头,闻言连忙在马上欠身答道:
“回府君,前面山道难走些,不过最多再有三日,必定能到。”
王崇简满意地点了点头,吩咐道:
“嗯,传令下去,到了地方,咱们不必跟那伙贼人硬拼。先把随军的粮草东西放好,把营寨扎稳当了。告诉底下人,千万不要怕,义宁那伙贼人……”
他一句话还没说完,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喊杀声!
王崇简怔了一下,手里的缰绳差点没抓稳。
还没等他看清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,只见半里地外的官道拐角处,原本还在慢吞吞往前走的先头队伍猛地炸了窝。
几十个扛着黑旗的乡勇把手里的大旗往地上一扔,掉过头便发疯似地往回跑,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哭喊:
“不好了!前面有骑兵!”
“胡人的骑兵杀过来了!快跑啊!”
本就是临时凑出来的乌合之众,哪里禁得起这种惊吓。
中间的差役和护院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,只看见前面官道尽头烟尘滚滚,紧接着便是一阵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,夹杂着刺耳的哨箭声迎面扑来。
一见前面的人满脸是血地往回跑,后面的两千多人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便乱了套。
不知道是谁先把手里的长枪往路边一扔,转身就往树林子里钻。有一个人带头逃跑,周围的几十上百人立刻跟着掉头,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只听见到处都在喊“胡人来了”,吓得魂飞魄散,哭爹喊娘地跟着往回涌。
整条官道瞬间变成了一锅沸粥,自己人踩自己人,推粮车的民夫连骡子都不要了,砍断绳套骑上骡子就跑,翻倒的木车把窄窄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王崇简被倒卷回来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,急得面红耳赤,站在马镫上扯着嗓子大喊:
“别跑!都别跑!结阵!快结阵!你们跑什么?!”
可他一个文官的嗓门,在这几千名吓破了胆的溃兵面前,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