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家主挨了一巴掌,捂着脑袋缩在地上,有些畏惧地看着孙笑川。
孙笑川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后面,见里面没有动静,这才松了一口气,压低声音训斥道:
“你他妈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?!刚才将军的话你没听见吗?谁敢在这儿动摇军心,当场抄家灭族!你是想让我们全部躺着回去吗?是想拉着我们全县这么多人给你陪葬啊?!你是何居心?!”
李家家主面色惨白,立刻拿手把嘴捂得死死的。周围跪着的其他富户看着这一幕,也是浑身直冒冷汗。
眼前这帮当兵的可真不是跟他们闹着玩的!就刚刚林渊拍桌子那一下子的气势,那可真是从刀山火海、死人堆里头趟出来的煞气。
可是一想到自家被送进后营的那七十八个嫡子嫡孙,这会儿正在被人剃头发、穿号坎,明天一早就要被押去武川前线跟匈奴骑兵面对面拼杀,这帮人的心情当场又快压不住了。
那可都是他们家里头最重要的孩子,花了十几年的心血,把家族资源全部堆在上面才培养出来的继承人!
这要是全死在了塞北,往后家里头就算有金山银山,绝了户、断了香火,还谈什么别的?半点用处都没有了!在他们眼里,家族继承人就是家里的一切。
刘文鸿把眼睛一闭,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下来,伸手死死抓住了孙笑川的官袍下摆,小心翼翼地低声道:
“孙大人,咱们也算是多少年的老相识了。广武县这些富户的孩子全都在军营里头,这七十八个孩子里,可还有您妻弟家的两个外甥呢,咱们都是一家人啊!您是朝廷命官,好歹给咱们拿个主意,看看这事儿到底有没有转机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这帮老家伙全都绝了后吧?”
孙笑川一听这话,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。
恰在此时,林渊去后堂之后,随军主簿王晋从一侧走了进来。他看了帐篷里瘫了一地的众人一眼,也没说话,径直走到帅案前收拾起了桌上的文书考卷。
其实搁在大半年之前,王晋在云阳县也就是个小小的主簿;哪怕后来当上了云阳县令,那跟孙笑川也不过是个平级。
可自从跟着林渊混了之后,这次随军北上,林渊直接给他向吏部报备荣升到了正六品,如今在军中都已经能跟赵文成坐一张桌子吃饭了。
虽然王晋手里的实际权力跟赵文成完全没得比,但对他来说,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。毕竟他这个王晋的“王”,可不是什么琅琊王氏、太原王氏那种顶级门阀,就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云阳本地破落户罢了,按常理这辈子能混到一个县衙的主簿,就已经算是他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、祖上积德了。
而且,行军大营里的随军主簿可不是开玩笑的。如果说赵文成留在义宁府是图实权不图虚名,那么跟着林渊出征行营的这个主簿,手里头管理的事情那就太多了,就如同大领导身边的贴身大秘书,完全是一样的待遇。在军中,武将暂且不谈,单论文官队列,那就是以他王晋为首。
所以此刻王晋看地上这帮地方豪强,那真是彻底恢复了当初在云阳县头一回见到林渊时的模样,两个鼻孔朝天看人。这也是他王晋改不掉的老特色了。
孙笑川看着眼前正在慢条斯理收拾案卷的王晋,眼珠子骨碌一转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,满脸堆笑地拱了拱手说道:
“这位大人,敢问如何称呼啊?”
王晋斜睨了他一眼,淡淡道:
“本官乃随军主簿,王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