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册子要是真把去年的收成都写进去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明显有些难开口,“以前少交的军粮,是不是都得补?”
陈七这才反应过来。杜成咬了咬牙,索性把话全说了,“这些年军册上写荒,县里也就没照足额催粮。”
“如今若把田、收成都补回来,往前五年、八年一翻……”他脸色发苦,“大伙儿怕不是得把房梁拆了还。”
话一出口,远处几个原本躲着的人也不躲了。
有人隔着老远喊:“还有逃户的田呢!当年他们跑了,我们替着种了几亩,真要追粮,算谁头上?”
“今年都未必过得去,哪有粮补以前!”
一句接一句,人倒是渐渐出来了。只是没有一个往登记桌前走。
陈七这下明白了,昨日这些人愿意告诉谢昭“账是假的”,是因为假账害的是朝廷。
今日谢昭要做真账,他们却忽然发现,真账有可能先砸到自己头上。
谢昭看了一会儿,转头问梁守义:“云川县衙以前清户,怎么清?”
梁守义被问得心里一紧,“多是先核旧册,若发现漏粮、漏役,再……”
“补?”
“按例,是要补的。”
这一个“补”字出来,刚刚还算安静的人群顿时又躁了。
谢昭点头,“难怪。”
梁守义心里更虚,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把今日新册第一条规矩加上。”谢昭走到桌边,抽了一张纸。
“此次重造军田实册,只定今后耕种、分成与军粮。此前旧账,不以今日庄户自报为追补凭据。”
杜成愣住,“什么意思?”
谢昭看向他,“意思就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