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个时辰,县衙门口果然又多了一张告示。
【西平屯孙茂户,逃籍多年。妻孙周氏携二子归返。原军田十一亩,重新核册。
旧欠军粮,不以此次归返登记为追补凭据,韩家代耕投入另册核算。孙氏自耕三亩,余八亩续按新规代耕。】
最下面,“云川县衙”四字盖着鲜红官印。
陈七贴完,退后两步。左边说回来就倒霉,右边写孙周氏已经回来了,田也认了,旧粮没追。
一张靠嘴,一张有人、有田、有官印。
陈七看了一会儿,终于转过弯来,“您这是让他们自己选信哪边?”
“错。”谢昭站在台阶上,拢了拢袖口,“不是让他们选,是让他们看。”
她从来不觉得百姓蠢,恰恰因为穷过、被骗过,所以这些人比谁都谨慎。
跟他们说“你要相信官府”没用,把孙周氏摆在那里,就有用。
田是不是真还了,去西平屯看。有没有追旧粮,去问孙周氏。到底谁在骗人,嘴长在自己身上。
正想着,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男人。谢昭认得,昨日西平屯核田时,他站在最后面问过一句“逃户还能回来吗?”
王顺在两张告示前看了半天,才走到台阶下,“大人。昨日说的,还算数?”
谢昭问:“哪句?”
“回来以后,不拿新册追旧账。”
“算。”
王顺迟疑片刻,“那……以后还要不要交粮?”
“要。”
四周瞬间静了一瞬,王顺脸色也变了,连刚才那两个准备登记的汉子,都竖起耳朵。
谢昭却像没看见,“你回来,是重新做云川军户,不是回来做客。”
“田给你认,缺牛、缺种,按新规借。以前那摊烂账,不拿你今日自报的数往回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