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前几日刚把赊账总录立起来!”梁守义急得声音都高了,“商户欠百姓要认,百姓欠商户要认。如今债主手里拿着正经契书,县衙一句‘以前的不算’,那新市那些契书以后还有谁当真?”
谢昭沉默片刻,“所以我才说麻烦。”
她是真想赖,可惜不能。
赖一批旧债容易,把整个云川刚刚长出来的信用一起赖死,更容易。
陆停把那几张契重新理齐,“而且不止新市,以后还有谁敢借粮?谁敢赊种?谁敢跟农户定秋货?”
“灾年再来一次……”他说到这里停住,后面不用说了,大家都懂。
如果所有人都知道,日后一句“当时日子困难”就能把债抹掉,下一次真有人活不下去时,有粮的人也不敢借了。
谢昭靠在椅背上,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那句“信用”讲得有点早。讲完没几天,报应就来了。
陈七忍不住嘀咕:“那要不……县衙替他们还?”
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,陈七被看得一愣,“……我说错了?”
梁守义幽幽道:“县衙要有这个钱,云川还用折腾到今天?”
陈七:“……”
也是,县衙现在那点银子,修墙都嫌薄。真替全城还旧债,卖了梁守义都不够。
梁守义大概也想到这一层,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。
谢昭看见,“你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怕我卖你?”
梁守义干笑,“不敢不敢。”
谢昭看了他两眼,“你也卖不上价。”
梁守义:“……”
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更难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