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。衙役匆匆进来,“大人,城西几个村的里正来了。”
谢昭抬眼,“又有债主?”
衙役神情古怪,“不是,是……不种了。”
屋里一静,谢昭坐直了,“什么意思?”
没多久,几个里正就被带进来。上午还忙着排代耕、领种粮的人,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愁。
“谢大人,不是我们不想种,是真的不敢。”
其中一个老里正苦着脸,“今日那许掌柜一来,几个村都传开了。谁也不知道自家当年那张债契现在落在谁手里,地若今年还是我们的,自然种。可要是秋前被人拿走……”
他摊了摊手,“这牛钱谁出?种粮谁还?肥下进去了,活也干了,最后粮长出来,田成别人的,这不是替人白忙吗?”
一句话,桌边几个人全明白了。真正要命的还不是地被拿走,是地可能被拿走。
只要这个“可能”悬在那里,春耕自己就停了。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凑起来的牛、犁、人和种粮,全卡在了田边。
韩家不敢继续接定钱,赵家也怕耕完以后换了地主。农户更不肯投,谁都在等县衙给个准话。
谢昭闭了闭眼,很好,债主甚至还没真正收走一亩地,已经先把她的春耕打停了。
陆停低声道:“再拖几日,就真错过农时了。”
谢昭当然知道,她抬头看向几个里正,“今日先回去。已经开犁的地,别动,还没开的,也先别交新的定钱。”
几个里正脸色更苦,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谢昭没答,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。人走以后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梁守义看着桌上那一排契书,半天憋出一句: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
谢昭没说话,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,十二石粮,六亩地。当年人快饿死的时候,十二石粮值命。
如今云川活了,六亩地又值钱。债没有变,变的是债后面的东西。
她忽然问:“这些债主,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
梁守义愣了愣,“以前地不值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