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彦卿把茶壶盖拧回去,搁在膝盖上,沉吟了两息。
“能推。但不能急。”
“怎么个不急法?”
“陛下,辩学的根基是实事求是、经世致用。这东西听着好,往深里想也好,可一旦真推出去,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就是满朝的儒生。”
王彦卿竖起一根指头。
“这帮人靠什么吃饭?靠经义、靠八股、靠圣人之言。辩学说不盲信古人,不拘泥成法,那不是直接刨人家祖坟?他们能不急眼?”
李玄徽冷哼了一声。
“急眼就急眼。朕还怕几个腐儒?”
“陛下当然不怕。”王彦卿慢悠悠接话,“但推学问跟打仗不一样。打仗可以用兵马碾过去,推学问得让人心服口服。强压下去,表面上都学了,背地里全在骂娘,那跟没推有什么区别?”
李玄徽皱了皱眉。
这老头说话不好听,但确实在理。
“那依你的意思呢?”
王彦卿捋了捋胡须。
“三步走。第一步,先在鼎阳的几个书院搞试点。老臣已经跟几个老友通过气了,明伦书院和集贤阁的山长对辩学都挺感兴趣,愿意拿出一两个学堂来试试。
第二步,等试点出了成效,再往各道的大书院推。
第三步,等天下士子习惯了辩学的思维方式,再动科举。”
“科举?”李玄徽身子前倾。
“对。辩学真正的落脚点在科举。”
王彦卿正色起来。
“陛下想想,现在科举考的是什么?经义策论诗赋。
考来考去,选出来的全是背书匠。背得好的当大官,背不好的回家种地。可会背书就会当官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