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这半个月,应天府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堪比之前南昌案的腥风血雨。聚源号钱庄被查封,七家大钱庄连根拔起,三十七名官员落马,数十名士绅人头落地,牵连数千人。
外人只道太孙殿下是为了推行红薯和铁道,借机清洗阻碍新政的贪官污吏。
但茹瑺知道真相。
他是兵部尚书,他能接触到辽东送来的绝密军报。他清楚地知道,镇江堡外的白山谷里死了多少人,王保保的孙女“孤狼”被押进了锦衣卫诏狱。
天狼暗网,无了。
而太孙殿下,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手。聚源号查到一半,关于“天狼”和“白山”的字眼,在所有公文中销声匿迹。
锦衣卫撤回了暗探,大明金融监管局也停止了查账。
一切风平浪静。
可茹瑺却觉得,有一把无形的刀,正悬在他的脖颈上。刀锋冰冷,随时会落下。
太孙不查,不是查不到。是在等,等他自己选。
茹瑺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洪武八年的那个冬天。
那一年,他只是个落榜书生,身上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。某个雪夜,他倒在街角,几乎以为自己要冻死。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给了他一碗热汤,给了他读书的银子,也给了他这半块玉玦。
那男人告诉他,好好读书,好好做官。等将来北元大军南下,这块玉玦就是他富贵腾达的凭证。
二十年过去了。
北元大军没有南下。北元大汗的脑袋,两个月前被燕王砍下来,祭了狼居胥山。
他茹瑺,也从一个快要饿死的穷书生,一步步爬到了大明兵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的位置。他有娇妻美妾,有良田大宅,有光宗耀祖的门楣。
他早就不想做什么前元的暗桩了。
所以,他故意拖延天狼的火器调拨,故意给聚源号送去那份假的铁道线图。他要借太孙的手,把天狼连根拔起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。
直到他在兵部的案头上,看到那份关于“孤狼”供词的密报残卷。
“白山……”